敦煌｜走进莫高窟第17窟：重启藏经洞
敦煌——伟大的文化宝藏
2026.6.30—2026.11.15
湖南省博物馆一楼特展一厅
之前的推文中，我们跨越时光长河，相继走入古朴雄健的第275窟、浪漫空灵的第285窟、富丽华美的第45窟，在彩塑与壁画的交相辉映中，体会石窟艺术的动人魅力，探寻古人留存在崖壁之上的审美信仰与时代气象。
这一期，我们将走进的复制窟，是“敦煌——伟大的文化宝藏”特展中体量最小、最为特殊的莫高窟第17窟，也就是举世闻名的“藏经洞”。
一
影窟旧貌：
它原本是一位高僧的影窟
在成为世人瞩目的“藏经洞”之前，第17窟原本是晚唐高僧洪辩的影窟，用于纪念这位敦煌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大德高僧。
第17窟建于晚唐大中、咸通年间（851—862年），位于第16窟甬道北壁。这是一座十分小巧简约的窟，平面接近方形，覆斗形窟顶，面积不足9平方米。
第17窟相对于第16窟的位置
第17窟位置示意图
图源：马世长《关于敦煌藏经洞的几个问题》
洪辩法师俗姓吴，出生于官宦世家。他幼时出家，精通佛理，潜心钻研并传译佛教经典。唐大中二年（848年），敦煌大族张议潮率众起义，推翻吐蕃对敦煌及河西地区的统治，重新归附唐王朝。在这期间，洪辩号召僧众鼎力相助，唐宣宗因此敕封他为“释门河西都僧统”，统管河西地区的佛教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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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议潮统军出行图
莫高窟第156窟
晚唐（836—907年）
临摹者：关友惠、冯仲年、兰州艺术学院
画心纵107.5厘米，横857厘米
敦煌研究院藏
（现于本展“人间万象”版块展出）
这份荣耀与使命，便镌刻于第17窟西壁的《洪辩告身碑》上。这方唐代碑刻是洪辩圆寂后，其弟子与族人所立，记录了敕封诏书等内容。执掌河西佛教期间，洪辩大兴佛法，广开法会。第17窟外，恢弘大气的莫高窟第16窟，便是他生前亲自主持开凿的功德窟，古时也被称作“吴和尚窟”。
洪辩告身碑
在第17窟北壁，我们可以看到一张长方形的禅床，禅床上安放着洪辩塑像，身披通肩袈裟，结跏趺坐，极具写实风格。他颅顶丰隆，面部饱满，额角和颧骨轮廓硬朗。工匠细细雕琢他微妙的表情，目光沉静而有神，表现出一位中年高僧庄重自信、睿智沉稳的风骨。
洪辩像
在塑像的背后，两株菩提树枝叶交错，静静铺展于壁面上，树枝间悬挂着净水瓶与布袋。东侧树下，比丘尼手持对凤团扇；西侧树下，近事女一手执杖、一手捧着巾帕。两位侍者毕恭毕敬，一如当年侍奉高僧的模样，神态谦卑内敛，线条简练克制，真实而动人。窟中禅意盎然，仿佛洪辩法师仍端坐在树下静修，再现了高僧真实的修行日常。
第17窟北壁线描图
图源：马世长《关于敦煌藏经洞的几个问题》
近事女
比丘尼
公元11世纪初，由于时代更迭或战乱等尚未确知的原因，数万件宗教、社会文书等文物，被秘藏于第17窟。人们砌起砖墙，封堵窟门，且以壁画掩盖表层。
自此，第17窟成为我们熟知的“藏经洞”，其中珍宝在大漠崖壁间静静沉睡，隐匿世间九百余年，默默等待着被世人重新发现的命运。
二
重启藏经洞：一场意外的清扫，
打开了尘封900年的“时间保险箱”
1900年（清光绪二十六年）6月22日，本该是戈壁深处寻常平静的一天，却因一场偶然的发现，改写了第17窟的命运。
彼时的莫高窟早已褪去丝路盛景的繁华，历经千年风沙侵蚀、无人修缮管理，洞窟积沙遍野，残垣斑驳，曾经光耀河西的佛国秘境，在晚清的飘摇岁月里沉寂荒芜。
1908年的莫高窟
彼时驻守莫高窟下寺的，是云游至此的道士王圆箓。他本是湖北麻城人，早年当过兵，退役后出家，辗转西行落脚敦煌。他四处化缘募资，修缮破败洞窟，雇人清扫沙土。
这天，在清理第16窟积沙时，王圆箓意外发现了甬道北壁的藏经洞（即第17窟）。他凿开墙壁，在摇曳的烛光之下，封藏于斗室之中近九百年的7万余件文物重见天日。
王圆箓
藏经洞的现世，恰逢晚清时局动荡、社会萧条之时。王圆箓发现藏经洞后，从中挑选文书和绢画赠予官员，上报知县，却未得重视，官府仅下令就地封存。1900—1907年，敦煌写本、绘画被分赠汪宗翰、叶昌炽等官员乡绅，藏经洞的文物由此开始在地方官员之间流散。叶昌炽在《缘督庐日记》中留下了国内学者有关藏经洞的最早记录。
叶昌炽与《缘督庐日记》
发现藏经洞的消息传开后，西方列强的探险家接踵而至，开启了一场触目惊心的文化浩劫。1907年和1914年，有着丰富中亚考察经验的英籍匈牙利学者斯坦因两次来到莫高窟，在此之前，他已经从我国新疆多个遗址获得大量文物。他与王圆箓协商，获得进入藏经洞翻阅文物的机会，最终以极少的银两骗购藏经洞文物近2万件，现分藏于英、印两国。
斯坦因
斯坦因掠走的完整写经包裹
斯坦因掠走的部分汉文文献
最下方为世上现存最早标有明确纪年的
雕版印刷品《金刚经》（即下图）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复制品）
唐咸通九年（868年）
纵27.6厘米，横499.5厘米
英国国家图书馆藏
（现于本展“石室宝藏”版块展出）
1908年，法国探险家伯希和抵达莫高窟开展调查，为洞窟逐一编号，让助手拍照记录、绘制地图。他仅用五百两白银，被王圆箓允许进入藏经洞。伯希和通晓汉文，了解中国古籍，他耗时三周翻阅窟中遗存，精心挑选了7000余件价值极高的精品文献和绢画，现藏于法国国立图书馆、吉美博物馆等地。
伯希和在藏经洞中
伯希和所做莫高窟编号和位置的笔记
1909年，伯希和携带部分敦煌文书现身北京，罗振玉等中国学者为之震惊，得知敦煌还剩有部分劫余的文书后，奔走呼吁，力促清学部保护藏经洞文物。1910年，清政府终于下令把剩下的经卷押运入京。可乱世之中，贪婪无处不在，文物自敦煌启程北上，沿途官吏监守自盗、层层截留窃取，抵京后又遭经手人私匿，抵达京师图书馆时仅剩一万余件，且大多残缺破损。
此后数年，多支国外考察队陆续到访敦煌。1911至1912年，日本大谷探险队的吉川小一郎、橘瑞超从王圆箓手中购得数百件写经，并带走彩塑。1914—1915年，俄国学者奥登堡带队在莫高窟开展长达半年的调查，测绘洞窟、拍摄照片，获得大量文物。
奥登堡
运载文物的俄国考察队
1924年，美国学者华尔纳抵达敦煌。他深耕东方美术研究，彼时任职于哈佛大学，受校方馆藏扩充计划委派来华考察。华尔纳使用化学粘合剂剥离十余幅壁画，还带走了几尊精美的彩塑造像，崖壁因此留下永久性的缺损。
华尔纳
被劫掠的第328窟供养菩萨像
（右图源：哈佛艺术博物馆官网）
华尔纳拍摄的第320窟南壁照片
第320窟南壁现状
（左图源：Sanchita Balachandran, Object Lessons: The Politics of Preservation and Museum Building in Western China in the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华尔纳在第320窟揭取的壁画
（图源：哈佛艺术博物馆官网）
三
石室宝藏：
内容丰富的“敦煌遗书”
面积不足9平方米的藏经洞，封存了4至11世纪的经卷、文书、绢画、手稿等文物7万余件，具有极高的文化和学术价值。学界将其中的经卷、文书、手稿总称为“敦煌遗书”。
敦煌遗书，与殷墟甲骨、明清档案、居延汉简一同被视为“中国近代史料四大发现”。藏经洞现世后，数万件珍贵文物未能得到妥善守护，一箱箱文书、绘画与织物告别故土，散落于英、法、俄、日、美等十余个国家的馆藏机构，仅有少部分留存国内。
藏经洞文献中，九成是以佛经为主的各类宗教典籍，既有一些历代广为流传的经典，也有不少在国内早已失传的经文。其中有许多手写经卷，从早期隶楷相融的古朴韵味，到唐楷的工整灵动，笔墨间清晰留存着汉字形体与书写艺术的演变轨迹。
《佛说大药善巧方便经》
唐（618—907年）
纵25.1厘米，横157.9厘米
藏经洞出土
敦煌研究院藏
（现于本展“石室宝藏”版块展出）
除佛、道教文献外，石室还珍藏着景教、祆教、摩尼教等多个宗教的典籍，加之古藏文、回鹘文、梵文等多种文字并存，见证了不同信仰、不同文明在此相遇共存、彼此包容的开放格局。
大秦景教三威蒙度赞
编号：P.3847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摩尼教文书（回鹘文）
编号：P.3407V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窟中保存有珍贵的儒家古本，有助于我们修正后世流传版本的诸多偏差，寻找经典最初的模样。这里还发现了许多失传千年的优美诗篇，比如曾与《孔雀东南飞》《木兰诗》合称“乐府三绝”的唐代名篇《秦妇吟》，以及许多民间歌谣、通俗赋文、说唱故事、话本小说，乃至一位书生为悼念陪伴自己的毛驴而写下的《祭驴文》。这些贴近烟火日常的作品，让我们能够再度听见千年前老百姓的心声。
《论语》卷第一
编号：P.2618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祭驴文》一首
编号：S.01477
英国国家图书馆藏
敦煌文献留存了大量官方史料与民间文书，意外填补了正史里缺失的许多细节。比如《沙州都督府图经》等唐代方志，细致记载了河西地区的山川地貌、地方建制与风土人情，对研究当时的地理与交通有极高价值。
《沙州都督府图经》
编号：P.2005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归义军衙府酒破历》则以两百多条翔实的酒水账目，清晰记录了官府招待丝路使者、节庆宴饮、祭祀祈福、犒劳工匠的日常。
《归义军酒破历》
编号：P.2629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在《后周显德六年正月三日女人社社条》中，我们看到千年前的敦煌女性自发结社、互帮互助，用真诚与信义彼此守护，她们白纸黑字郑重立誓：“遇危则相扶，难则相救，大者如姊，小者若妹，山河为誓，终不相违。”
《后周显德六年正月三日女人社社条》
编号：S.00527
英国国家图书馆藏
而在《塑匠都料赵僧子典儿契》中，我们又能读懂塑匠赵僧子遭遇水灾、家道困顿，无奈典子度日的辛酸境遇。一纸朴素的民间契约，映照出古代底层百姓的生存百态，为研究当时的社会经济与民间律法，提供了无可替代的鲜活依据。
《塑匠都料赵僧子典儿契》
编号：P.3964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在科技领域，更是涵盖天文、医学、算数、印刷等诸多门类。唐代的《全天星图》精细标注一千多颗星辰，绘制工整、体系完整，展现了古人仰望星空、探索宇宙的浪漫与严谨。更有不少失传的本草药方、针灸图谱，传达着古人顺应自然、调养身心的生活理念。
《全天星图》
编号：S.03326
英国国家图书馆藏
《新修本草》
编号：P.3714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藏经洞还出土大批敦煌遗画，题材丰富，融合多元艺术风格，是研究古代绘画极为珍贵的实物。在这些画作中，我们既能看到衣饰华美的菩萨，也能看见虔诚的世人，他们静静伫立，将一生的期盼、对生老病死的种种祈愿，托付于一纸丹青之上。神的庄严与人的恳切同框，宏大的信仰有了人间的重量。
五代观世音菩萨像
编号：Ch.liv.006
英国国家博物馆藏
绢画引路菩萨图中的贵妇
绢画引路菩萨图中的往生者
五代
英国国家博物馆藏
五代
法国吉美博物馆藏
除了精致庄重的佛画，残卷之上还留有古人随手涂画的人像。笔法简单稚拙，落笔随性天真，令人看了会心一笑，这般细碎而鲜活的瞬间，让千年的时光有了温度。
四分律小钞一本（局部）
编号：P.2237
法国国家图书馆
包罗万象的石室遗存，最终催生了跨越国界的敦煌学。正如陈寅恪先生所言：“敦煌学者，今日世界学术之新潮流也。”藏经洞将不同领域、阶层、文化的印记汇聚一堂，见证了中华文化海纳百川的胸怀，展现出多元文化交融共生的独特魅力，诉说着千年不朽的文明传奇。
四
今世守护：“数字敦煌”平台
让散落千年的瑰宝得以重生
藏经洞中的文物留存了千年前的社会百态、丝路交流与艺术风貌，为后世研究打开了全新的历史窗口。百年来，世界各地的学者循着这些散落的碎片不断探索、考证。如今，通过搭建“数字敦煌”等资源平台，散落千年的敦煌瑰宝得以重聚重生，让大众与学者可以跨越时空，共享这份全人类的文化遗产。
这间小小的17窟，如同一座层层叠叠的记忆圣殿。它原本作为影窟，镌刻着晚唐归义军时代风云，是后人对一位高僧的追念与铭记。多年之后，无数文书画卷被送入石室，封存了数百年的集体记忆。文物重见天日后四散流转，又见证了一个颠沛坎坷的时代。而现在，一代代学者跨越山海，打捞遗失的文明碎片，继续书写着属于当下的历史。
参观小贴士
展出日期：
2026年6月30日—2026年11月15日
展出地址：
湖南省博物馆一楼特展一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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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票价格：
全价票：50元/人
优惠票：25元/人（全日制大学本科及以下在校学生、60周岁—65周岁（不含65周岁）、低保户凭有效证件享受优惠价格）
套票（本展+“众神吴哥”展）：全价票：80元/人，优惠票：40元/人
免票群体：请以下人员持身份证原件或符合免费政策的有效证件到特展一厅入口，凭证免票进入。
1. 14周岁（含）以下儿童免费参观，需购票成人陪同，一名成人最多可携带两名随行儿童；
2. 年满65周岁（含）老年人免费参观；
3. 现役军人（含应急救援人员）、现役军人家属、退役军人、军队离退休干部和“三属”（烈士遗属、因公牺牲军人遗属、病故军人遗属）可凭相关证件原件核验后免预约参观；
4. 残障人士凭有效证件本人参观。
开放时间：
每周二至周日9:00—17:00（16:00停止入馆）
每周一闭馆（逢法定节假日顺延、延长开放服务均以馆方通告为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