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湘伴导读
10月14日早高峰,长沙湘府路老祠堂路口。一辆小车突然失控,驾驶员已经昏迷。危急时刻,一名面包车司机驾车卡住失控车辆;路边市民冲上前,将驾驶员抬出车外。发现摸不到脉搏后,曾接受急救培训的市民易劲松立即跪地进行心肺复苏。
随后,接受过“第一目击者”培训的辅警接力按压。120赶到后,交警又一路“绿波”护送,12分钟将患者送至医院。
这是近日发生在长沙的一场生命接力。
一个人被救回来,看似发生在短短几分钟里,背后却是普通市民、急救人员、公安交警等多方力量共同托举。
换句话说,背后站着一整座城市。
此前,省委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院前医疗急救体系建设,强调要“充分认识做好这项工作的极端重要性”。省委常委会会议强调深入实施健康优先发展战略,把保障人民健康融入各项政策、体现到各方面工作之中。
10月20日,长沙市政协围绕“进一步完善院前医疗急救体系提升人民群众健康安全保障能力”专题协商。

10月20日,长沙市政协围绕“进一步完善院前医疗急救体系 提升人民群众健康安全保障能力”专题协商。
长沙市委提出,要强化政府主导、深化多部门协同联动、打造全市“一张网”,提升急救质效。
为什么院前急救被摆到如此重要的位置?
因为它看上去是医疗问题,实际上考验的是一座城市守护生命的系统能力。而院前医疗急救,也正在从一道医疗卫生领域的专业题,变成一道“健康优先”背景下的城市治理必答题。
一
先看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拨打120之后,你最希望发生什么?
当然是救护车快点来。
但真正决定一个人能不能被及时救下来的,可能远不止一辆救护车跑得够不够快。
它还取决于:电话能不能迅速定位,站点离得够不够近,路上能不能一路“绿灯”,现场有没有人会做心肺复苏,AED能不能马上找到,救护车上的生命体征能不能提前传回医院……
因此,现代院前急救就变得尤为重要。
什么叫院前医疗急救?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从专业急救力量介入,到患者真正进入医院接受救治之前,与时间争夺生命的那一段。
时间有多重要?
长沙市政协的调研报告专门列出了一个“黄金抢救时间”:对于心脏骤停等急危重症,越早开始有效救治,成功机会越大。超过关键时间窗口,哪怕后续拥有再好的医院、再强的专家团队,也可能失去最佳机会。
所以,衡量一座城市医疗水平,不能只看有多少三甲医院、多少知名专家,还要追问一句:
人在倒下的那一刻,到进入医院之前,这座城市能为他做什么?
这些年,长沙一直在缩短这个距离。

长沙110、119、120、122“四警联动”,各警种与急救中心同步接警、同步出警,警情信息实时共享,平均每趟任务可节约30%以上的时间。图为6月10日长沙市第一医院急诊科门口,救护车正在转运病人。 闫利鹏摄
目前,全市已形成由市级急救中心、县级急救分中心、网络医院和急救站点组成的院前医疗急救网络。近三年新增急救站点35个,城区急救半径缩短至4.2公里,农村地区压缩至11公里;全年出车近18万趟,城区平均到达时间11分07秒,农村地区14分28秒,“1030”急救圈基本建成。
调度也在提速。
通过呼叫自动定位、智能就近派单等方式,长沙平均派车时间已压缩到53秒;调度端还能远程视频指导第一目击者实施心肺复苏。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进步。
但问题同样存在:目前,全市急救呼叫自动定位区域仍有覆盖空白;院前院内信息壁垒还没有完全打通;仅有几家医院开展了急诊急救一体化试点,大部分的救护车还未完成5G智慧终端改造。
这说明,长沙院前急救下一步要解决的,已经不只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顺不顺”“快不快”“准不准”“救得好不好”的问题。
城市越大,人口流动越快,超大商圈、大型赛事、轨道交通、产业园区越密集,这道题越紧迫。
过去讲城市公共服务,常常讲覆盖率;现在,更需要讲抵达率和救治率。
因为对于急救来说,地图上“有一个点”和生命危急时“这个点真正能够发挥作用”,完全是两回事。
二
再往深处看,院前医疗急救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
它表面看是一件“医疗的事”,实际上没有哪个部门能够单独把它做好。
一个急救站点设在哪里,背后是国土空间规划;一辆救护车能不能快速穿过拥堵路段,背后是交警和交通组织;呼救者说不清位置时,手机能不能精准定位,背后是通信和数字基础设施。
另外,重大事故现场能不能快速破拆、转运,背后是公安、消防、应急与医疗力量的协同。
AED装在哪里、有没有人会用,则牵涉学校、商场、景区、园区、社区以及千千万万普通市民。
甚至一线急救人员愿不愿意长期留下、敢不敢在现场开展高风险抢救,也与财政投入、薪酬待遇、职称晋升、职业保障密切相关。
长沙市政协的调研就发现,目前一线院前医疗急救岗位编外人员占比较高;2025年网络医院急救人员流动比例同样较高。与此同时,一些站点、车辆、医疗设备仍存在老旧和不足问题。
这就触到了问题的深层——院前急救具有很强的公益属性。
如果完全让承担急救任务的医院自己算经济账,就容易出现一个现实矛盾:社会希望它24小时随时待命,但站点建设、人员工资、车辆设备、日常运维,每一样都需要持续投入。

长沙市120急救中心指挥调度大厅里,通过院前急救可视化平台界面,全市AED的位置布局清晰可见。
长沙把当前一些问题的深层症结归纳为三个方面:公益属性保障不足、全域统筹治理体系碎片化、行业特殊性制度支撑不力。
这几个判断很关键。
因为它提醒我们,改善院前医疗急救,不能只是再买几辆救护车、再添几台设备,真正需要调整的,是治理方式。
最近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要求:把保障人民健康融入各项政策,体现到各方面工作之中。
怎么“融入”?
院前急救就是一个非常具象的窗口。
健康优先,不能只写在卫健部门的文件里。它应该出现在城市规划图上,出现在财政预算表里,出现在道路交通组织中,出现在通信定位系统里,出现在学校、企业、社区的培训课表上,也出现在每一个公共场所的安全设计中。
一通120电话,就是一次城市协同能力的压力测试。
电话响起之后,如果公安、消防、交警、医院、急救中心、通信平台各自运转,哪怕每个环节单独看都不慢,叠加起来仍然可能耽误时间。
但如果整座城市“一键响应”,结果就完全不同。
所以,长沙正在谋划的全市急救“一张网”,把城市里所有能够为生命争取时间的力量,连成一个整体。
三
现代院前急救还有一个重要变化:
从重“运”,走向重“救”。
长沙市政协调研发现,过去急救质控更多关注出车响应速度、派单和转运总量,对静脉开通率、气管插管率、心肺复苏成功率等现场救治指标关注不够。现在提出的一项重要改革方向,就是推动质控从“速度导向”向“救治效能导向”转变。
这两个字的变化,很有意味。
快,当然重要。
但真正的目标,不是“尽快把人送到医院”,而是从接通电话那一刻起,就尽可能让救治开始。
调度员通过电话指导家属做心肺复苏,这是救治;附近志愿者收到信息,带着AED赶到现场,这是救治;急救医生在车上开展专业处置,这是救治;生命体征在车辆行驶途中实时传给医院,让急诊团队提前准备,也是救治。
这意味着,医院的“边界”正在向外延伸。
未来理想的急救场景应该是什么?
患者未到,信息先到;救护车一到,救治就开始;上车之后,院内已经同步准备。
长沙市政协调研报告把它概括成一个很形象的词——“上车即入院”,并建议打通救护车、120急救中心和医疗机构的信息链路,加快呼叫自动定位全域覆盖,整合“四警”信息系统。
但再先进的系统,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因为很多时候,真正的第一棒,不在专业医护人员手中,而在患者身边的人手里。
目前长沙已经建设234家急救培训基地,累计开展急救培训400余万人次,志愿者约4200人,配置AED设备4300余台。与此同时,与全国先进城市相比,长沙急救志愿者在册人数、全市AED设备接入120调度平台的比重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所以,下一步不仅要“有设备”,更要让设备找得到、调得动、有人会用。因此,建设万人级持证急救志愿者队伍尤显重要。

2025年1月,长沙市举行120国家急救日倡议活动暨长沙市道路交通事故伤者医警联动分拣培训会,交警们正在学习心肺复苏术。
而这,其实是在重新定义一座城市的“急救力量”。
医生、护士、交警、消防员是急救力量,接受过培训的老师、保安、快递员、外卖骑手、网格员,也可以成为急救力量。
甚至在某一个具体时刻,一个刚刚学会心肺复苏的普通市民,可能就是离生命最近的那个人。
真正成熟的院前医疗急救体系,不只是专业力量更强,而是能让专业力量和社会力量在最需要的时候迅速汇合。
这,或许就是“健康优先”最具体、也最有分量的落点,是对健康中国战略的具体诠释。
从一通“120”出发,长沙正以一座城市的担当,书写健康中国建设的“长沙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