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年金秋,天高云淡,桂子飘香。前几天,我因公出差,喜赴广州市南沙区,入住南沙大酒店。
一路风尘仆仆,却难掩心中之喜,只因这趟行程,注定是与一座滨海新城的美好邂逅。

广东的南沙,这个曾经只在地图上遥遥相望的名字,此刻正铺展在我的眼前,等着我一步步走进它的晨光与海浪。
出差的第一天,我从星城长沙南站出发,乘坐下午5:00的高铁,两个小时之后,直达了广州南站,中途没有停车。列车如银箭般驶出长沙,窗外的湘江平原渐渐铺开,金黄的稻浪在夕阳下翻滚,像大地铺了一层碎金。
远山如黛,一层一层地向后退去,仿佛在挥手作别。过了衡阳,山势渐密,隧道一个接一个,光影明灭之间,南岭的秋色扑面而来——枫叶红了,点缀在苍翠的松林间,像谁不小心泼洒的朱砂。偶尔掠过一片湖泊,水面如镜,倒映着天边的晚霞,霞光与水光交融,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列车一路向南疾驰,中途竟没有停靠一站。车厢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列车与铁轨摩擦的细微声响。我靠在窗边,看南岭的云雾在脚下翻涌,像一层轻纱蒙在山腰。那些不知名的村庄,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地嵌在山坳里,炊烟袅袅,恍如世外桃源。

天色渐暗时,窗外的景致变成了一幅水墨长卷,山影模糊了轮廓,只有天际线还留着一线橘红,像是谁用画笔轻轻勾勒的一笔。
整整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行人,从潇湘的秋色里,滑入岭南的暮霭中。当列车终于减速,广州南站的灯火如星河般涌入车窗时,我恍然觉得,自己刚刚穿越的,不只是一段路程,更是一整个秋天的画卷。
到了广州南站,夜色已经笼罩了这座南国都市。霓虹灯闪烁如星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暖意,与长沙的干爽秋凉截然不同。

当地的司机早已在站外等候,见我出来,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车子驶出车站,融入广州的夜色中。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口广式普通话,带着南沙人特有的爽朗与自豪。他一边开车,一边如数家珍地向我介绍起南沙的由来。
“南沙啊,老早以前就是个渔村。”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几分沧桑,“珠江的泥沙冲积了几百年,才积出这么一块地方。从前的人叫它‘沙头’,后来又叫‘南沙’,因为它在珠江口的南边嘛。”
他悠悠地说着,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仿佛透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旧日的南沙——那些茅寮、渔船、咸水歌,那些在潮起潮落间讨生活的先民,那些被海风吹皱了的日子 。
“后来可就不得了喽!”,司机的语气陡然上扬,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九十年代开始大开发,填海的填海,修路的修路。现在你再看,虎门大桥一跨,地铁一修,自贸区一挂牌,南沙就从一个小渔村变成了滨海新城!”他如数家珍地数着——南沙港的集装箱吞吐量、蕉门河中心区的崛起、万顷沙的现代农业、龙穴岛的造船基地……每一桩每一件,都像勋章一样挂在他的话语里。

我静静地听着,看车窗外的灯火如流萤般掠过,心中暗暗惊叹:这片曾经沉睡的土地,正以怎样的速度在苏醒、在生长?
到了南沙大酒店,已是夜里。酒店临海而建,大堂敞亮,海风穿堂而过,带着咸咸的、甜甜的气息。
我推开房间的窗,夜色里的南沙湾像一幅深蓝的绸缎,远处有渔火点点,近处有波光粼粼。那一夜,我枕着海风入睡,梦里全是潮声。
第二天清晨,我起了一个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便喜滋滋地步出酒店,沿着海岸边悠悠漫步。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在海面上。
我沿着滨海绿道慢慢走,一边是碧蓝的海水,一边是葱茏的树木。那些树我叫不出名字,只见它们叶如巨扇,根如虬龙,有的还挂着长长的气根,在晨风里轻轻摆动。空气里满是负离子的清甜,每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被洗涤了一遍。

我悠悠地走上一处观景平台,倚栏远眺。此刻,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万道金光铺洒在海面上,像谁将一斛碎金倾入碧波。海天相接处,朦朦胧胧,分不清哪里是天际线,哪里是海平线。左边是虎门大桥的雄姿,钢索如竖琴般排列,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光泽;右边是南沙港的轮廓,吊机林立,像一排钢铁巨人静立在水边。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长长的白浪,像在海面写下的诗行。时有白鹭掠过水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隐入对岸的红树林中。
这时,我忽然想起窗边远眺的情景。昨夜入住时,我从房间的落地窗望出去,夜色里的海是神秘的,只看得见远处灯塔的一明一灭;而此刻晨光里的海,却是鲜活的、流动的、充满生机的。
我折回酒店,站在窗边再看,只见海上两边的美景尽收眼底——左望是珠江入海口的辽阔,水天茫茫,百舸争流;右望是南沙湾的静谧,椰影婆娑,浪抚沙滩。海的这边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海的那边是苍翠的群山连绵,一条水路,连接着都市与自然,也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我就那样站着,看了许久,直到海风把头发吹乱,直到阳光把身影拉长。
当天上午,我在酒店参加了“新朝阳工程. 2027中老年春节特别节目新闻发布会暨启动仪式活动”。会议厅里灯火通明,嘉宾云集,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架起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中国老年大学协会会长刁海峰出席会议并讲话,中国老年大学协会副秘书长张丽华出席会议。

发布会上,大屏幕上播放着南沙的宣传片,从蕉门河夜景到南沙湿地,从邮轮母港到科学城,每一帧都美得让人屏息。一位嘉宾在致辞中说:“南沙是广州的未来,是湾区的明珠。”另一位嘉宾则动情地说:“南沙有海的风骨,也有水的柔情;有都市的繁华,也有田园的诗意。”我坐在台下,听着这些话语,忽然觉得,这不正是我这两天所感受到的南沙吗?

散会享用午餐之后,我马不停蹄,从广州南站出发,乘坐下午3:39分高铁,返程长沙。
列车再次载着我北上,窗外的风景与来时不同,此刻是午后,阳光明亮而温柔。岭南的田野在窗外铺展,甘蔗林绿得发亮,香蕉园一望无际,偶尔闪过一片鱼塘,水面映着蓝天白云,像散落在大地上的镜片。列车驶过珠江大桥时,我看见了那条入海的江流,宽阔而平静,像一条银色的绸带系在大地的腰间。
过了韶关,山渐渐多起来。秋日的南岭,层林尽染,红枫、黄栌、乌桕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斑斓的织锦。阳光穿过车窗,在座位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南沙的晨光与夜色。

回到长沙之后,近些天来,自己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南沙的夜、南沙的树、南沙的海,特别是南沙的传奇。那夜的海风似乎还在耳畔,那晨的海浪似乎还在脚下,那些关于渔村与新城的故事,那些关于潮起与潮落的历史,都像一枚枚贝壳,被我收藏在记忆的沙滩上。我知道,南沙还在生长,在珠江入海的地方,一座年轻的城正在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而我,一个秋日的旅人,恰好在它最美好的时节,与它相遇。
(2026年10月16日随记)

【作者简介】曹政伟,在职研究生,湖南省直机关干部,历任湖南省直机关调研处处长、宣传处处长。鲁迅文学院“文学创作班”学员。多篇作品发表于省级以上报刊、杂志。曾获“第十六届中国好新闻奖”二等奖、“全国写作大赛散文奖”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