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助乡村基层治理进一步活跃起来
——农道基金会“一体化乡建”的乡村实践
湖南农道公益基金会理事长 孙麟
（2026年10月14日）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健全党组织领导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城乡基层治理体系，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制度。落实到一个乡村里，这些话可以说，就是一间屋子、一桌人、把一件一件乡村的事做下去。
这几年，我们农道基金会一直在探索一件事，就是把握“党建引领”这个关键，把“一体化乡建”这个体系从书本搬到田头去。所谓“一体化乡建”要有一个核心、两个目标、三个原则、五个赋能。一个核心，就是城乡一体化。这个方向不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2007年党的十七大报告就写了，“建立以工促农、以城带乡长效机制，形成城乡经济社会发展一体化新格局”；两个目标，就是兴产业、强治理；三个原则，就是农民是第一主体、集体经济是根基、生态是底线；五个赋能，就是营建、产业、金融、科技、文化。说起来是几句话，做起来要靠一步步走。我们走的路，可以概括为四步：先把人气聚起来，再把收益留在村里，再把健康托住，最后把读书的种子播在孩子身上。主要目的就是协助乡村基层治理，和大家一起让乡村进一步活起来。重点是协助在四个方面进一步下功夫：乡村文化的根在小院、乡村产业的钱要回到村里、村民健康的屋要建到村头、乡村读书的种子要种在村小。
一、乡村文化的根在小院
乡村治理，第一步是让村里进一步活跃人气。没有人气的村，再好的政策、再美的设计，也是空转。我们农道基金会这些年落地的“乡村相见小院”，就是要做这件事：让村里的人进一步走到一起，让村庄的公共生活热闹起来，人气进一步起来。
2020年9月，第一座“乡村相见小院”在益阳南县的南山村落地。村部旁边那处闲置的原南山小学校舍，请了上海的设计院来改造。村里人一开始是来看稀奇的，坐一坐，喝口茶，就走了。后来我们和村支两委商量，成立了“乡村相见理事会”，由村党支部书记担任小院院长，村干部、党员、妇女代表、老人代表、返乡乡贤，一共7到11个人，把理事会议起来、把活动办起来、把经费管起来。6年下来，南山村那个小院，从一处院子变成了整个村的“客厅”。老人来这里下棋，妇女来这里做手工，孩子来这里看书，村干部在这里议事，外来的人在这里落脚。第一个小院做起来，第二个、第三个就跟着来了——影珠山、孟公山、予乐、长湖、湘维二社区、双起、新卯、张家岭、花桥港，一处一处落地。到今天，“乡村相见小院”已经在湖南7个县市的10个乡村（社区）扎根，年均开展活动超过300场，服务村民超过10万人次。
村里有了活动，谁牵头，谁排练，谁收场，这些事不是我们基金会派人做的，是村里人自己做的。我们基金会的角色是“连接”和“辅助”。把高校对接进来，把城里人愿意做的事和村里人需要做的事对接上，然后辅助乡村开展他们有需要的活动。
小院为什么管用？靠的是四个方面：聚人心、亮资源、接外援、留乡愁。村里最怕的不是穷，是“散”。年轻人出去打工，老人留守在家里，公共活动欠缺了，公共话题欠缺了，公共生活欠缺了，村庄也就散了。小院把这些“散”一处一处地接住，把村里人进一步聚起来，把手艺人重新亮出来，把外面的资源重新接进来，把一代人的乡愁重新留下来。一个小院就是一个小支点，支点多了，村庄就活起来了。
当然，小院不是越多越好。这些年一边协助一边看，小院其实已经走过了四个阶段：种子期，是一间空屋、一个筹备组；萌芽期，是固定时间开放、开展第一场活动；成长期，是5到10个稳定的自组织，让村民开始反哺小院；成熟期，是村里有自己的传统活动，像“在小院过大年”“乡村公益节”“暑期夏令营”等，也有自己的小院收入。
中央一号文件讲“深入实施文明乡风建设工程”，讲“丰富农村文化产品和服务供给，提振农民精气神”。文明乡风不是一场活动就能够办出来的，也不是一块牌子挂出来的，是靠村里有一间常开的屋子、一群常来的人、一件年年做下去的事情。这也是文化治理——先把村里的公共生活进一步办起来，人心才有一个地方安放下来。
同时，小院要有常开的门，更要有常办的事。下一步，基金会要根据乡村的区位特点和人口结构，协助各个小院把活动内容清单化，慢慢长出一套基本的“项目组成”：面向村里的老人，重点做健康小屋、长辈食堂，让老人在家门口看得上病、吃上一口热饭；面向村里的孩子，接着办读书会和“大手牵小手”夏令营；面向村里的妇女，继续推“织女计划”，让手艺慢慢变成收益；面向整个村子，做“口述乡村史”、打造家乡IP、认养“我在村里有块地”；再把志愿服务和积分制接起来，办好爱心超市、乡村公益节。这份清单，有的已经办出了样子，有的才刚破题。方向有了，案例有了，基金会和村里人一起，正在努力。
2026年底，基金会希望协助所有运营的小院都建立起稳定运转的“乡村相见理事会”。理事会稳了，小院就稳了；小院稳了，治理的根、乡村文化就扎下了。
二、乡村产业的钱要回到村里
小院进一步聚集了人，下一步是让村民看见收益。治理没有适当的产业做底子，聚起来的人气过两年也会散。农民最实在，看不见收益的事，慢慢就不来了。2025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施行，这是我国第一部专门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立的法律，明确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特别法人地位，也明确集体财产不得分割到成员个人。法立起来了，路标也就有了，接下来的，是把每个村具体的路子走出来。
我们农道基金会这些年探索村集体经济，摸索出一条路，叫“村书记背书、沃土生金本源、真实市场潜力”。可以说，这是基金会陪着守住的三条底线。村书记背书，是说这件事是村里自己认的，不是外面压下来的；沃土生金本源，是说产品长在这块土地上、这片水里，产品是有根的；真实市场潜力，是说产品在城里能找到买主，不是关起门自己热闹。三条都占了，才值得我们基金会进一步去帮、去推。
2026年，基金会在产业方向上有了更清楚的盘算，正在协助村里重点做四件事。第一件，是把“乡村区域特色产品”的标准化体系做起来。项目团队深入县里、村里，把符合标准的特色农产品挖出来，给它们做品牌定位、品控标准、传播素材。这一套做完，特色产品就具备了“出村”的能力。第二件，是把城里人和村里人直接对上的渠道搭起来——会员制、社群团购、定制预售，村里的产品能直接卖到城里人的餐桌上，不被中间商拿走太多。第三件，是把外面的市场对接起来。这些年基金会和湖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长沙学院等高校合作，引入大学生志愿者，引入“乡村相见伙伴计划”的政、学、企、社四方力量，把小院和外面的市场对接起来。第四件，是把“订单农业+信用互助”的小微集体经济项目试点起来，从生产到销售全链条支持，让小农户对接上城市大市场，让小钱撬动大钱。这四件事，有的刚破题，有的在途中，都在往前走。
韶山市长湖村的发展公益基金是一个样本。2025年10月22日，在“乡村相见·相约长湖”情暖重阳的活动现场，长湖村党总支王双书记和基金会印亚兰秘书长共同为基金授牌。基金规模已超50万元，钱来自村民自筹、乡贤捐助、企业捐赠，湖南省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红妈妈基金参与支持，基金会也配捐了一份。基金由长湖村乡村相见理事会决策，村委会和基金会共同管理，用于扶老助幼、助学助医、赈灾济困，以及乡村文化、体育、健康卫生和环境保护，决策和支出接受全体村民和社会公众的监督。一个村里立一个资金池，村里人和外面的人，因为这件事，又接上了一次。这是产业的钱回到了村里，让村民看得见，可以说这是最直接的样子。
“乡村发展公益基金”是基金会在村一级的资金池，讲的是“四方出力、共同受益”。村里人出一份钱，出了钱就有心；外面的人捐一份钱，捐了钱就有情；政府出一份钱，是认可、是引导；基金会配一份钱，是陪伴、是托底。四份钱汇到一起，变成了村里的公益金，由理事会议事决定怎么用。村集体经济壮大了，进一步反哺回基金；基金又支撑小院运行。文化和产业这一对轮子，就咬合起来了。目前，这样的资金池已经在南山村、影珠山村、长湖村、双起村和新卯村等村子里落了地。
2026年基金会还启动了“乡村自组织孵化计划”，为乡村的文化和产业提供小额种子资金和陪伴式辅导。种子资金不求大，求的是有生命力。陪伴一段时间，自组织能自己长出果子来，我们就放手。
三、村民健康的屋要建到村头
文化和产业做起来了，第三步是让村里人进一步地健康。健康这件事，不是一个项目，是一份底气。一个村里老人病倒了，孩子治不起病，再热闹的小院、再鼓的钱包，也撑不住。2023年底，国家卫生健康委等十部门印发《关于全面推进紧密型县域医疗卫生共同体建设的指导意见》，提出“县级强、乡级活、村级稳、上下联、信息通”，方向很清楚：把医疗资源沉到村头。我们做的事，是顺着这个方向搭一把手。
农道基金会在村民健康方向上，一直关注“村卫生室+健康小屋”。2025年4月2日，新化县青树村举行“脑胶质瘤术后复发康复公益项目”启动仪式，“青树村脑胶质瘤救助基金”同时成立，全国第一家脑胶质瘤术后复发康复中心“青树村健康小屋”正式揭牌。这件事是广州市大湾区中医药真实世界研究中心主任吴育雄先生推动的，他个人捐资30万元，又联动李善平、吴长安、吴跃凡等爱心人士一起捐款。新化县委、县政府把“村卫生室+健康小屋”模式纳入2025年工作要点，这是把一件好事变成了一种能够落地的机制。
青树村健康小屋不只是为脑胶质瘤患者服务的，更是一个示范。这套模式有四个要点：一是中西医结合治疗，把“治”和“调”接起来；二是自然光疗康复，让病人有晒太阳的园子；三是公益援助保障，让困难家庭付得起钱；四是医养结合，把医疗和养老放在一起看。这几条做到了，村里的“看病难、养老难”就有了进一步破解之道。
2025年7月23日，基金会党支部李旭峰书记、印亚兰秘书长陪同南山村卢创奇书记一行，专程去青树村走访调研健康小屋。南山村这几年产业发展起来了，集体经济有了底子，下一步要让村民病有所医、老有所养，健康小屋是一个可落地的答案。2026年，基金会把“健康小屋”作为一个方向，对接有需求的乡村，进一步把模式磨细。先在一个乡村跑通，再复制到更多的乡村。
我们也在探索“智慧中医一站式健康小屋”。今年6月26日，我和“一体化乡建”项目团队，同叁陆伍智慧（北京）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团队一起，交流了实施方案。智慧中医的设备小巧，适合放在村卫生室里，让村医也能开出像样的中医方子。这种“高科技+小村医”的组合，是把城市的医疗资源以轻便的形式下沉到了村里。
健康这件事，基金会在这里的姿态是“用公益搭桥、用机制托底”。公益搭桥，是把好医生、好项目、好资金引进乡村；机制托底，是让健康小屋不靠感情维系，靠制度和经费撑下去。一头一尾都稳了，村里人的健康就有根了。
四、乡村读书的种子要种在村小
健康托住人之后，重要的一步是给乡村孩子一把进一步打开世界的钥匙。那把钥匙，是读书。
2026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施行。这是我国第一部关于全民阅读的行政法规，把全民阅读从政策引导推到了法治保障，社会力量参与也有了名分。中央一号文件提出，保留并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村小在，读书的种子就有地方落下。
我们农道基金会在读书这件事上，慢慢串起了两条线。一条是熬吧读书会，一条是阅读·梦飞翔。熬吧读书会是我在2010年“世界读书日”启动的，10多年办下来，已经办了300多场，请过蔡澜等文化名家来湖南做读书分享。这是基金会成立之前我就在做的一件事，是我的“老底子”。阅读·梦飞翔是2008年启动的公益项目，由梁伟明先生创办，到现在覆盖了全国98个县市区的813所学校，惠及120余万名农村学子。
这两条线，这两年开始合流。2024年4月“世界读书日”前后，熬吧读书会与乡村相见小院联合主办“乡村相见，相约阅读”主题活动，走进南山村、影珠山村、孟公山村、予乐村、长湖村、湘维二社区6个小院，结合每个村的文化资源，办起了一村一特色的读书活动。南山村是“遇见春天·书香小院”，带孩子们识春天、读春天、画春天；影珠山村是退休教师周力老师讲“为什么要读书”，还组织朗诵比赛；予乐村用说、唱、跳的形式解读古诗、学《论语》与《弟子规》；湘维二社区的居民自演了14个朗诵节目。一本书被翻开、被谈论的那一刻，书本就活了。
2025年11月，印亚兰秘书长专程到阅读·梦飞翔办公室交流，探讨深度合作。接下来，基金会协助把能力导向的阅读教育，接进“乡村相见小院”的物理空间、理事会机制、村民自组织里。学校里读，村里也读；孩子读，家长也跟着读；城里来的志愿者读，大学生来到小院坚持也读，村里的老手艺人也能上台讲，这个读书活动就活了。
基金会陪伴的乡村夏令营，是这条线上的另一朵花。2026年暑期，基金会在南山村、长湖村、影珠山村、双起村、新卯村、张家岭村等地串起了夏令营与公益托管活动。长沙音乐学院在南山村和长湖村开展的“乐见系列”音乐夏令营，已经是连续第四届。我们还是做连接的事——把高校师生对接进来，把村里的需求梳理清楚。连接做久了，村里就有了自己的读书会、自己的夏令营、自己的阅读节。
读书的种，落到村小里，长出来的，是一代又一代乡村孩子的眼神。村民的眼神亮了，村庄也就不会再散了。
这四步走下来，文化的根、产业的钱、健康的屋、读书的种，是农道基金会一体化乡建进一步协助乡村治理的四件事。这四件事，单独做都不难，难的是串起来——把高校、政府、企业、社会组织这些外部资源，串到乡村的需求里，让每一方都找到自己的位置，让村里人自己立起来。最近六年来，小院一处一处落地；四年来，夏令营一个村接一个村跑成了样子；两年来，“乡村相见伙伴计划”办成了跨界对接的机制。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踏实。这些事汇成一句话：让乡村治理进一步活起来。村里活起来了，城里也就稳了。基层强则国家强，基层安则天下安。
再往远处想一步。等这四步都有了成绩——文化的根扎住了，产业的钱留下了，健康的屋建起来了，读书的种子种下了——乡村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解决城市的困难，如何配合城市的发展。城乡一体化，不是单向的“以城带乡”，说到底，可以说是一场双向奔赴。城市有城市的难处：养老的地方越来越挤，餐桌上的放心饭不太容易，孩子离土地越来越远，许多人的乡愁没有什么可以安放的地方。这些难处，恰恰是乡村可以出力的地方。村里安静的房子、干净的院子，可以承接城市老人的康养；村里种出的好米好菜，可以让城市的餐桌更踏实；村里的小院、稻田和山塘，可以给城市的孩子一个认识土地的课堂；村里留下的老屋、老树、老手艺，乃至乡村“非遗项目”等，可以安放一代人的乡愁。乡村振兴实现了，乡村就有了反过来帮城市一把的底气。城市帮乡村立起来，乡村帮城市稳下来，一来一往，这才是真正的“城乡一体”。
现在刚过寒露，长沙的桂花正香，晚稻正在灌浆。想着那些正在灌浆的稻子、正在翻书的孩子、正在理事会里议事的村干部，我心里有一种乡村最朴素气息，心里也踏实多了。乡村相见，再相见。乡村的明天，一定更美好！
乡村振兴上的事，我们说得再多也算不上透彻，但设想不会停，探索和实践也不会停！
来源：湖南农道公益基金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