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贫困村的蝶变密码 ——张家界罗潭村调研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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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贫困村的蝶变密码 ——张家界罗潭村调研纪实

罗潭村是张家界东线旅游黄金节点上的一个土家族村落。全村共10个村民小组,206户,818人,绝大部分是土家族人;村域总面积11115亩,其中耕地971亩,林地8150亩,森林覆盖率80%以上,索水河穿境而过,水土富硒禀赋突出。尽管资源禀赋优越,但是直到2014年的时候,这里却是张家界三官寺土家族乡最穷的村。人均年收入仅2140元,全村没有一条硬化道路,村集体甚至负债15万元。据现任村支书杜修福先生回忆,当时“全村仅有一台小功率的变压器,电蒸的米饭只有半边熟”。贫困与落后,成为了罗潭村难以消除的标签。

十二年后的今天,罗潭村的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民人均收入超过2万元,村集体收入超30万元;十多年间,财政资金累计投入3700余万元,完善了农村的基础设施,修建了高等级的乡村沥青路网;引进民间投资10多亿元,建成和田居等高端酒店、谦牧等特色民俗;打造出沉浸式夜游、森林营地、研学基地等“一站式”项目。经过12年的艰苦努力,罗潭村成为了“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湖南省美丽乡村示范村”,实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罗潭村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呢?8月26日,我们走访了罗潭村,与村支部书记杜修福先生、千院旅居创始人黄强先生等人进行座谈,破解罗潭村发展的密码。

一个贫困村的蝶变密码 ——张家界罗潭村调研纪实

与罗潭村杜修福书记、千院创始人黄强先生座谈

一、选对了人

罗潭村的蝶变,离不开致富带头人,也离不开投资企业家。2014年,杜修福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拉开了罗潭村蝶变的序幕。杜修福刚上任的时候对村民提出了三个问题:“罗潭村发展靠什么、引进企业凭什么、我为罗潭做什么”。通过思考与讨论,罗潭村民转变了思想,取得了共识。

发展需要重新配置资源,也就需要调整村民的利益。修路要占老书记家的自留地,老书记不同意,他老婆更是反对。杜修福没谈补偿的事,坐下来跟他聊当年收农业税的经历:老书记天不亮就出门,挨家挨户收,有时候忙到半夜,还得在别人家凑合一顿......聊着聊着,老书记就不吭声了,终于同意村道穿过自家的自留地。一个优秀的致富带头人,必须能够协同各方面的利益关系,将大伙拧成一股绳。

选对了带头人之后,罗潭村又“选对了企业”。2015年,深圳禾田居集团响应“万企帮万村”号召,成为第一个真正在罗潭村落地的社会资本。此后是万豪集团,再后来是张家界润辉农业公司。酒店、景区、农业,一个个项目相继落地,带动了就业、带来了收入,罗潭村的面貌也因此一点点改变。单个的投资项目,彼此之间缺乏联动,难以内生出共同致富的产业生态。罗潭村有资源,有项目,有客流,但缺一个能把它们串起来的人。千院旅居恰好能够解决罗潭村共同致富的发展诉求。罗潭村挑中千院,是因为它做的正是罗潭村缺的事:把零散资源串起来,把过路客流留下来。罗潭村不缺项目,缺一个能画整村蓝图、做系统规划的人。

二、分好了工

村社发展,需要界定好政府、企业、村民、投资者、旅居客以及村集体的行为边界。政府投资基层设施:修路、通水、通电,这些年累计投了3700多万,10.2公里沥青路拉通了,水电网也全通了。企业提供产品与服务:禾田居建酒店,万豪做汽车营地,润辉搞农业,各投各的钱。村集体提供服务:把地集中起来流转给企业,省得企业挨家挨户去谈。村民作为要素所有者收取租金,作为劳动力所有者提供劳动力,在村里就业,当服务员、管果园、做保洁,不用再往外跑。

但是,如何整村发展?共同致富?千院进来之后,把原来那套分工重新拆了一遍,搞了一个“六方共建”——政府、村两委、千院、共建者、村民、旅居客,六个角色各司其职。政府还是做基建配套,但不再是“修完就走”,而是根据整村规划来配套;村两委还是做村民协调,但千院帮他们把“怎么跟企业谈”这件事包了,不再需要自己摸索;千院自己负责全链条运营,从规划设计到引流到品牌打造,以前没人管的那一块,现在有人管了;共建者负责内容投入,自己出钱改院子、住下来生产内容,把社会关系和影响力带进来,成为“新村民”;村民做基础服务,保洁、餐饮、农产品供应,门槛低、离家近;旅居客负责反馈,他们需要什么、喜欢什么,直接告诉村子。

六个角色各司其职,各自发挥长处,形成一个产业社区。政府不会因为一个项目失败就财政崩溃,它只承担了基建配套的部分;企业不会因为一个村子的运营困难就倒闭,它同时运营多个村落;村集体不会因为一个共建者的退出就失去全部收入,它还有租金、股金、薪金等多重收益来源。分工协作,形成利益共同体与产业生态区,将不同的旅居者整合为游创OPC社区,是罗潭村未来发展的方向。

三、筑好了墙

如何将各参与者整合起来?光靠感情不行。罗潭村以前跟企业合作,主要是“土地流转”,其合约内容简单。但千院旅居做整村开发,涉及宅基地和闲置农房使用权的利用,一签就是20年,牵扯投资、院子改造。如果村民反悔怎么办?谁来保障投资者的权益?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合约创新。

千院是通过合约来界定各参与者的权利边界,村委会先跟村民签,公司再跟村委会签。这道“防火墙”立起来,有以下三个好处:(1)规避风险。如果公司直接跟村民签,村民反悔就是民事纠纷,企业打官司打不起,也拖不起。有了村委会做中间人,村民反悔就不是私人纠纷,是营商环境问题,村委和政府可以出面协调。(2)提升效率。如果直接跟村民一户一户签,每一户都是一个变量,这个要涨价、那个要反悔、隔壁眼红也要闹。几十上百个变量,任何一个出问题,成本都会失控。千院把合同统一打包给村委会,把几十上百个“变量”压缩成一个“常量”。企业只跟村集体谈,村集体再跟每家每户落实。签约效率、执行可预期性,都大幅提升。(3)对共建者的保障。愿意到村里长住、自己掏二三十万甚至上百万改造院子的人,最担心的不是院子本身好不好,而是“我投了钱,住了两年,房东反悔了怎么办?”千院通过村委会和政府背书,提供了20年的合法租赁保障。有了这个保障,投资者才愿意把钱掏出来。

千院创新设计的“村委会防火墙”机制,实际上是将法律上的民事纠纷变成公共事务,降低了缔约成本,给了投资者一个敢掏钱的制度保障。

四、让好了利

权利界定清晰了,利益分配的内在机制也就构建起来。罗潭村早期与企业合作,主要通过土地租赁的方式,获取土地租金,例如,禾田居每年土地流转租金3.8万元,农户每亩地年收益600到3000元。土地入股是另一种合作方式。桃园项目中24户村民拿土地入股,收益分成是村集体拿4%、农户拿17%、公司拿79%。通过合约缔结,界定各参与方的权利边界,降低了组织成本,提高了经济效率。

一个贫困村的蝶变密码 ——张家界罗潭村调研纪实

张家界罗潭村谦牧民宿

千院旅居的整村运营,是一种新的合作合约。千院不收村里一分钱,规划、设计、营销全部自己承担。他们想做的不是赚规划费的公司,而是一个把全国村子串起来的平台。不收村里一分钱,村集体没有负担。项目落地了,院子租出去,千院换来的不只是租金,而是一个有用户的平台、一份20年的稳定的土地租约。千院与投资者再签订二十年的建房合同,为共同建设者的投资行为提供了保障。很显然,这是一个多赢的合作,各参与方均获得了收益。这种整村运营合约,本质是把关系从“买卖合约”变成了“合伙协议”。整村运营企业不是来赚村集体钱的,而是帮村民、村集体一起赚钱。整村开发运营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只有蛋糕做大了,各参与方才能够均获得收益,共同富裕的制度基础才会形成。

五、结语

回望罗潭村过去的十二年,真正让村子变了的,不是收入,也不是项目,是一套把村、企、民绑在一起的共建机制。选对人、分好工、筑好墙、让好利,回答了乡村振兴中最核心的问题:谁来干、怎么干、权利边界在哪、利益怎么分。张家界罗潭村的发展密码,说到底就一句话:把各方拧在一起,就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获得了好处,得到了利益。在这个过程中,政府推动乡村振兴有了抓手,企业有了长期回报的预期,村集体有了可持续增收的来源,村民盘活了资产、有活干、有钱赚。合作共赢,才是共同富裕的根基。

文:欧阳刘宇,西南财经大学特拉华数据科学学院 图: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