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掠影:胡杨林、团场和采棉季
湖南

南疆掠影:胡杨林、团场和采棉季

2021年03月30日 16:03:22
来源:澎湃新闻

原标题:南疆掠影:胡杨林、团场和采棉季

姚璐

一到秋季,河南开往新疆的硬座火车车厢就人满为患,阵仗不亚于春运。行李架上、座位底下、甚至座位之间的空地,都塞满了蛇皮袋,蛇皮袋里,装的是人们的被褥、锅碗瓢盆和生活用品。他们大包小包地挤上火车,是为了奔赴新疆一年一度的棉花采摘季。

胡杨林

当季节工们正赶往遍布南疆的棉花田时,南疆正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南疆有着世界第二大沙漠、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过去,沙漠如大海般无边无际、令人望而却步,但如今,三条公路已经贯穿了沙漠,大大缩短了各地区之间的距离。

然而,沙漠公路的维护难度远远高于普通公路。为了防止风沙侵蚀,公路两边要种上灌木丛,并雇佣专人长期驻守、浇水、维护。或把麦草固定在沙子里,制成防风固沙的草方格。

防风固沙的草方格 本文图均为 姚璐 摄

防风固沙的草方格 本文图均为 姚璐 摄

经过多年建设和维护,如今的沙漠公路路况很好。我沿着其中一条沙漠公路,从且末县来到了尉犁县的三十二团。

在新疆,以数字命名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随处可见。除了戍边之外,兵团还承担着屯垦的职责,致力于植树造林、治沙治碱、兴修水利,在戈壁和荒原中开垦良田。

三十二团和其他团场一样地广人稀,团场中心有学校、医院、几家小饭店和杂货店,可以满足生活最基本的需要。

小饭店里的菜单只有寥寥几行,我问老板,这里一直都这么冷清吗,老板却告诉我,他刚来时,这里几乎就是一片荒野,比现在冷清多了。如今的生活,是两代兵团人一砖一瓦建设起来的,虽然这里远不如城市热闹,但相比过去,已经好太多了。团场的所有人互相都认识,人际关系简单,生活没什么大风大浪,大家都习惯了。

我之所以来这个沙漠公路边的团场,是因为登上这里的沙漠,可以眺望塔里木河边成片的胡杨林。

第二天清晨,我坐着一位船夫的船渡过河流,爬上塔克拉玛干沙漠连绵的山丘。平日里千篇一律的干旱沙漠,如今正点缀着错落有致的胡杨。

点缀着胡杨的沙漠

点缀着胡杨的沙漠

胡杨耐旱耐涝、耐热耐寒,素有“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朽”的美誉。哪怕在气候极端恶劣、昼夜温差极大的沙漠,它们也能千年如一日地驻守沙漠、防风固沙、调节气候。

从沙漠的另一边望去,是蜿蜒的塔里木河。连绵的胡杨林宛若一条条金色的玉带,分隔了河岸和滩涂。

塔里木河上的胡杨林

塔里木河上的胡杨林

世界上的大部分胡杨都生长在中国,中国90%的胡杨生长在塔里木河流域。如今,随着塔里木河水量增大,有的胡杨甚至直接浸润在了水里。

从尉犁县城到喀尔曲尕乡的沿途,就能看到这种粗壮的胡杨。它们扎根在恬静的秋水里,温婉而富有生命力。

棉花田

拍完沙漠胡杨后,我正巧搭上了一位本地人回团场的拖拉机。拖拉机的轰鸣划破了寂静的空气,不一会儿,一阵人声传来。我顺着田野望去,大片大片的棉花田出现在了视野里。我赶紧跨下拖拉机,向棉花田走去。

一字排开的季节工们把棉花田分成了两块,一块已经被摘完,只剩下枯黄的枝干,另一半缀满了雪白的棉花。

棉花地里忙碌的采棉工人

棉花地里忙碌的采棉工人

新疆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干旱少雨,很适合棉花生长。正因如此,新疆慢慢发展成了中国最大的棉花产地。新疆的棉花颜色雪白、纤维长、棉铃大,品质实属上乘。

正午,烈日当空,季节工们头戴宽沿遮阳帽,腰上绑着大袋子,弯着腰、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摘下棉花、放进袋子。

他们告诉我,一般来说,在棉花采摘季的这两个月,他们可以挣1-2万元,比在老家务农大半年的收入都高

但这个钱挣得并不容易,因为工钱是按照每天采摘的斤数结算的,手速快和手速慢的人,一个棉花季的收入可以相差几千甚至上万元。

采棉花是个辛苦的活儿。通常来说,摘棉花应该戴手套,因为尖尖的棉花壳很容易划伤手指。但是,为了保证手指的灵活度和采摘速度,有的季节工更愿意徒手采摘,两个月干下来,手指难免伤痕累累。

新疆的棉花

新疆的棉花

棉花枝低于常人身高,采摘时,季节工们不得不频繁弯腰,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一位来自河南的大叔告诉我,他第一次摘完棉花回老家后发誓再也不来了,因为“一天要弯腰几万次,腰实在吃不消”。但第二年,他还是和“棉花大军”一起准时出现在了南疆,因为“很难找到给钱这么多的活儿”。

一位辛劳又快乐的采棉工人

一位辛劳又快乐的采棉工人

棉花田的一百公里开外,是尉犁县城。入夜后,县城的小吃街格外热闹,小贩们在路边摆出烧烤摊、串串摊、石榴汁摊、水果摊等等,烤羊肉串的香味飘满了整条街道。

在串串摊大快朵颐

在串串摊大快朵颐

串串摊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串串像关东煮一样被分装在不同的格子里,或被整齐地排列在大圆锅边。路过的人们喜欢驻足片刻,吃上几串,吃尽兴后,再根据签子数量付钱。有时,摊位边站满了人,后到的人不得不在一边等着,待有人吃完离开,就迅速上前补位。

此刻的季节工正在一百公里外的宿舍里吃饭、刷手机,或切一点老家带来的腊肉,就着白酒,告慰一天的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