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麟:乡村建设需要长存仁爱之心
湖南

孙麟:乡村建设需要长存仁爱之心

2021年03月16日 16:00:18
来源:乡村相见

原标题:【农创专栏】乡村建设需要长存仁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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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孙麟

乡村建设需要长存仁爱之心

——著名音乐人陈越那柯里中国乡村音乐工作室再启示

湖南农道公益基金会 孙 麟

(2021年1月16日)

中国拥有最丰富的仁爱传统理念、追求与实践,千百年来,中国的仁爱传统,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文明价值,更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回想到2020年11月19日,我们离开陈越先生的那柯里中国乡村音乐工作室时听说,大理鸡足山寺院的住持高僧要来拜访。我心里一惊,很多人知道,陈越先生是著名音乐人,是乡村建设践行者,但不一定知道他还是众多名山大川心灵圣地的文化顾问。我突然觉得,他这些文化顾问的身份,让我们更加理解了陈越歌曲里总是充盈着一种慈悲情怀与仁爱精神的原因。

事实上,陈越的作品处处体现着大慈大悲的仁爱精神。2011年日本“311大地震”后,他为慰藉大地震下的日本朋友而创作的《大地的孩子》,被日本上下奉为安魂曲的精神原点。陈越的歌曲悲悯、大度又充满和解、希望,富有强大的精神抚慰力。在乡村音乐工作室的大客厅,悬挂着他手书的一幅大字:“把每一粒风沙变成菩萨。”这句话摘自他的诗歌《将军,我要回契丹》。他说,诗中所要表达的就是一个古老民族的回归与融合。很长时间里,契丹作为一个当年十分强悍的北方民族整体上似乎消失了,事实上没有消失,只是不易察觉而已。契丹人还在,只是融合进了中华民族大家庭,只是散落在了祖国的广阔大地之上,甚至世界各地——“其实我从未远离,我只是厌倦了厮杀”——陈越先生的诗充满了慈悲的仁爱精神,既指出了人性努力的方向,也孕育了人性发展的力量,所以总是那么敲打人心、激奋人心。现在,人们在各地找到了许多契丹古村落,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我想,陈越先生把那柯里中国乡村音乐工作室建设得这样好,成为了那柯里的重要标志,不只是才华,还离不开他建设乡村的这种充满慈悲的仁爱精神。我一直跟我们的团队探讨,所有的乡建者,都应当在心底坚守仁爱之心。在这方面,陈越是一个探索者,也是一个成功的践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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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一、从事乡村建设的人为什么需要焕发仁爱之心?

今天,中国已经是世界上第一工业制造大国了。当人们在津津乐道中国工业成就的时候,千万别忘了乡村一直以来的巨大贡献。中国革命的胜利,依靠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也是乡村提供白米、白面、白布等农产品稳定了城市,稳住了工业发展的基础。那时候,农村是最大的经济支柱。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又是农村推动土地承包责任制的改革,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幕。随后,乡镇企业崛起、城市化发展等,大量农民工进入城市,为中国工业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但是,与发达国家当年的工业化过程相同的是,成为制造业大国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生态破坏、环境污染、水土流失等成了可持续发展中必须解决的重要问题。进入21世纪后,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的发展沿着“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等五大发展理念,在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积极推动生态文明建设,强调自然的多样性和生态保护,实现绿色发展。这一切,也只有乡村社会才能最迅速地跟自然真正地有机结合起来,体现发展理念的转变与实践推动。特别是面对国际形势的百年巨变,比如中美贸易战、环境生态破坏、世界气候变暖、贫富差距扩大等,我们必须首先练好内功,夯实基础,转变发展方式。那么,我们内功往哪里使?基础又在哪里呢?还是在乡村!所以,国家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既是历史的必然,也是现实的选择。可以想象的是,乡村振兴是相当长时期里中国发展最具潜力的重要领域。

如果用中国“三农”问题专家温铁军教授的话来说,就是“中国农业曾经三次救了中国”。每当经济社会发展出现重大的困难时,中国的乡村总是用博大的胸怀默默地接纳、承受了一切。直到今天,仍然是乡村支持着城市发展,不仅通过工业化影响了乡村生态,还继续吸纳农村青壮年劳力,变相拿走乡村的土地、矿产等。我们想到的一个问题是,依靠乡村发展起来了,不断向往更高质量的幸福生活的人们,难道不应该更好地对待农村、农业与农民吗?难道不应该用一种仁爱之心更多地帮助农民过上更好的生活吗?我们必须记住的是,乡村是仁爱文化的故乡;乡村也从来不缺乏仁爱;乡村的仁爱,首先表现为一种宽容、大度与承载。乡村支持了城市的发展,城市也应当关心、支持乡村的发展了。

我们知道,“乡村振兴战略”是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来的,其中特别明确了乡村振兴的实施意义:“乡村是具有自然、社会、经济特征的地域综合体,兼具生产、生活、生态、文化等多重功能,与城镇互促互进、共生共存,共同构成人类活动的主要空间。乡村兴则国家兴,乡村衰则国家衰。我国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在乡村最为突出,我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特征很大程度上表现在乡村。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和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在农村,最广泛最深厚的基础在农村,最大的潜力和后劲也在农村。”这是国家的担当与战略,需要我们每一个人为此付出努力。我们首先要在政治上高度紧跟国家战略,同时要付出真情与真诚,特别是唤起每一个人的仁爱之心。用中国传统的仁爱情怀与现代的共享精神,去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我们一定能建设好我们21世纪的乡村与乡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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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乡村建设中怎样才能更好地保有和施展仁爱之心?

回想20年来的乡村建设实践,我想至少可以从五个方面加以思考。

一是从事乡村建设的人(即乡建者)与农民建立起一种平等关系,这是保有仁爱之心的基础。所谓“仁爱之心”,就是要有一颗仁义慈爱的心。中国传统的“仁爱”就是以“信”为基础的人与我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所谓人人皆有“仁爱”,也是强调人与人、与社会、与自然的关系。我们做乡村建设,一直要秉承的一个观点是,我们和农民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平等关系,既不是过去那种知识分子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也不是把农民当作“救济”、“施恩”的对象。我们与农民工作方式不一样,人格却是平等的,必须得到同样的尊重。没有这种平等关系,就不会产生仁爱之心。农民是十分朴素的,也是十分聪明的,也非常敏锐。如果敲锣打鼓,有一点高高在上的心理,我们也是融入不了乡村的,更别说做好乡村建设了。乡村建设应当轰轰烈烈,但进入乡村只能是平等的、低调的,是一种理性的思想和行动。而且,我们到农村去,只是去帮忙,不是去添乱。我们带着平等的心态去,我们会得到千百倍的回报。仁爱无价,却是我们做好乡村建设的重要基础。

二是要拥有尊重城乡差别的仁爱之情,走城乡一体化融合发展的道路。城乡一体化不是一样化,城乡生活资源、要求、水平与发展层级是不一样的,也不可能是一样的,但是机会需要应当是一样的,因为城乡生活的环境、内容、聚居形式、社会结构等差异就很大。比如,中国农村是有村落传统的生活与文化载体的,“温情脉脉的自然村落”是中国传统长期延续的关键。一些乡村规划却视而不见,盲目地在农村推动集中人居,把农民的房屋修成楼房,整齐划一,试图把乡村生活都关进城市那样的钢筋水泥里,就是用城市化的思维建设乡村。我们知道,传统城市是基于个体主义原则建构的,而乡村社会结构遵守的是社群主义原则。长期以来,我们的经济社会发展方式不是城乡一体化,而是否定乡村、崇尚城市,用城市化削弱乡村。从本质上说,这不仅不仁爱,而且是一种很残忍的行为。我们要消除的是收入上的差距,而不是城乡应该拥有的不同生活特点、生活方式。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城市发展的思维,粗暴地建设乡村。所以,乡建领军人物孙君老师着重提出,“要把农村建设得更像农村”。这句话充满了对乡村的怀恋、尊重与仁爱,是我们乡村建设的一个重要方向与目标。

三是城市不能只顾自身发展,应当拥有推动城乡共同发展的仁爱的制度。很长时间里,地方排名考核的核心指标几乎都与GDP增长有关,这样做带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导致所有的资源配置集中到了城市。市场和资金本来就偏爱城市,因为城市有规模、有综合配套,决定了城市的投入产出比在短期内所实现的效益最高。城市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综合指标就会受到多方面的影响,特别是乡村的落后就可能影响城市更好的发展。而且,当经济生活水平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人们对幸福指数、生态环境的要求就会提高,乡村发展、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农业可持续发展等问题就日益突出,比如随着城镇化率进一步提升,必须考虑的问题是,一是要加强农民进城的各种保障,提供就业机会,享有城市社保和福利待遇;二是切实负担起进城农民的老人和孩子的照顾;三是让城市更好地反哺农村,比如要发展乡村,需要城市参与、资本投入、产业延伸、科技运用等。城市只顾自己发展,吸收了农村的廉价劳动力,却对他们的老人和孩子不管不顾,在户籍、入学、医疗等方方面面设置障碍,是再也行不通的事了。换句话说,只享受了权利,却不愿去负担责任,这样的城市发展越是快了,“三农”问题就更加突出了。这样做,既不道德,也不仁爱,更不可持续。所以,我经常说,在我的感觉里,城市像儿女,乡村像父母,父母含辛茹苦把儿女培养成人,年轻力壮的儿女当然应该去照顾父母。这是仁爱的表现,也是仁爱的传递,更是仁爱的发展。我们都是大地的儿女,我们要有一种儿女对待父母的情感,用我们的仁爱之心去建设我们的乡村。

四是在乡村发展种植、养殖等产业,都要拥有一种善待自然、善待土地的仁爱之心。当然,在乡村发展任何产业,都要有仁爱之心。从世界范围上看,农业所出现的问题,往往在于人类的贪婪、偏执与自负。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天然式农业是最大程度和限度地遵循和依靠自然力来生产的农业方式,与其说是一门农业技术,不如说是一种人生态度。而且,要求农民秉持的操守和境界是,顺应天、地、人三者的和谐统一与协调一致的合作关系,农民也要有一颗不强求、不妄为、不自欺、不欺人、诚实感恩的仁爱之心,不会为了眼前利益、个人私利而大量使用农药、化肥和转基因技术,也就不会用工业化生产的方式,使用饲料、生物技术去催产养殖。今天,我们必须警醒的是,在乡村建设过程中,不管是一、二、三产的融合,还是单纯发展一个产业,生态环境保护必须放在第一位。生态环境是人类的家园。乡村拥有人类生活最美好的回忆,是人类心灵的依托与慰藉。而且,今天的乡村必须是人类“记得住乡愁”的地方。如果不能更好地维护好乡村生态环境,如果乡村要再遭受严重的生态环境破坏,人类就可能再也没有更好的落脚之处,也没有更好的心灵处所了。

五是在乡村建设中要始终保有资本参与建设与发展的仁爱之心。乡村建设与发展不仅不能没有资本的投入,而且需要巨大的资本投入。资本的本质是追求获利的,尽管如此,资本下乡也必须有所敬畏,有所为,也要有所不为。也就是说,资本要推动乡村建设发展,应当保持仁爱之心。资本是没有善恶之分的。资本的伦理价值来源于资本掌握者的伦理取向。资本的仁爱就是资本掌握者的仁爱。资本一旦失去仁爱之心,就可能是人的德行的迷失,给乡村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必须坚持的一个前提条件是,在现行土地制度下,推动乡村振兴要很好地落地,一定要以农民为第一主体,既是行为的第一主体,更是受益的第一主体。资本下乡无疑需要既得利益,但前提是帮助农民,让农民受益。资本下乡推动农业发展,绝对不是去剥削农民,也不是去掠夺农村资源。因此,资本到乡村去,要追求一种合适的利益,可以是相对的高利益,但绝对不能牺牲农民利益而让资本独享利益。如果资本走上这样的路,也无法长久,不可持续。在目前情况下,我们尤其要警惕打着乡村建设的旗号,裹着乡村振兴的外衣,却干着掠夺农民利益的资本。资本下乡,不能是到乡村“割韭菜”,绝对不能在乡村收割一把就溜之大吉,留下一片累累伤痕。2020年,我们同几个县、市地方政府共同组建了几支乡村振兴发展基金,目的就是把城市的资金引入乡村,把乡村的资金留住,主要用于发展乡村当地经济,少部分去投资优秀的创新型的现代农业企业,确保下乡资本保值增值,而得益最多的还是乡村。我想,这可以说是用一种仁爱之心去参与乡村建设的具体行动,也是一种理论探索与实践尝试,希望能够走出一条比较好的资本下乡的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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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乡村建设中需要不断激发和积聚建设主体的仁爱精神与仁爱力量

我长期居住在乡村,又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奔走,对城市有一种长期的体验,对乡村也有一种深刻的认识。我认为,乡村是仁爱精神与仁爱力量的象征,也是实证。建设乡村,离开了仁爱,也就可能离开了乡村文化的一个根本,也不大可能建设好乡村。

仁爱首先是一种乡建智慧的展现。仁爱是一种平等,也是一种平衡,一种对人、对事、对自然的平衡。概括地说,乡村就是一个平衡系统,是“天人合一”的最好体现。所以,仁爱思想给我们提供了乡村建设的一种智慧来源,为我们认识乡村、建设乡村提供了方法论指导。乡村建设的成果可以有大有小,如果没有正确的价值观念,很可能会能力越大,破坏越大。梁漱溟先生曾经说:“外力之破坏乡村尚属有限,我们感受外面刺激而引起的反应来破坏乡村的力度要大十倍都不止。”仁爱能够帮助更好地确立正确的价值观,永续的乡村建设与发展观。在此基础上,我们的乡村建设就不会走偏了路,才可能保持一种正确的发展方向。

仁爱是一种乡建理解的表达

。一个人富有仁爱之心,才可能更好地理解他人,更能设心处地为他人着想。一个人的仁爱之心、同情之心还能够增进他的理解力。也就是说,仁爱会让我们看到更多,看得更远。深入乡村,就更能感受到乡村经历的一切,更能体会到农民的艰难困苦与希望所在,也能够更好地理解乡村。在理解乡村的基础上,能更好地理解城市。从客观上看,理解乡村,也要理解城市;理解农民,也要理解政府;理解行政手段,也要理解市场行为。只有在理解的基础上,用多方能够听懂的话、能够理解的话来交流、沟通,用实际行动做出改变,才能更好地体现仁爱,传递仁爱,也才能更好地推动乡村建设。

仁爱是一种乡建勇气的焕发。

仁爱与勇气有关。越是仁爱,越有气度。乡村建设者必须为乡村建设建言,为乡村发展发声,自然会因此而承担压力与风险。客观上,我们又必须撕开那些落后的沉疴,直面乡村的问题。仁爱的本质决定了表达的无畏,即使疗愈创伤也充满了真诚。哪怕是检视乡村落后的一切,也会勇往直前。唯有如此,发展才有可能。所以,仁爱能够创造出强劲的行动,并在乡村建设中产生持续而长远的影响力,而这一切又是乡村建设所需要保持与坚守的精神与气度。

仁爱是一种乡建坚韧的体现。

仁爱必定是平和的,温暖的。有仁爱之心,才能有所坚守,才知为何坚守。任何时候乡村建设,都是投入巨大,风险很高的事。而且,投资成效不能很快显示出来,回报周期自然相当长。这就需要一种更高的责任心、更高的坚韧气度,一种综合的乡建情怀。

城市赚钱的行业多,模式也成熟。从短期看,乡村建设的投资回报自然不如城市;但所有投资不是都仅仅关注经济利益,应该在看到经济效益的同时,更能看到社会综合效益和人类的整体价值。

所以,到乡村需要看得更长远,看得更广阔,才可能坚韧地往下走,与时间做朋友,更好地推动乡村建设与发展。

谈到乡村建设,陈越先生深情地说:“进入了新千年,乡村建设的说法风起云涌,二十年过去了,乡村建设无论是参与人数,还是在试验区的规模上,均属小者。各种做法,或利或弊,得失几许,还有待于漫长的历史考验。但每一个进入乡村的建设者,都必须有一颗虔诚的慈悲之心,尤其不能打着乡建的旗号,做的事与乡村没关系,与乡民也没有关系。”陈越先生的话简练而深刻,正如他写的歌词、创作的音乐。他说,“把每一粒风沙都变成菩萨。”我们也要用汗水和智慧,把乡村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每一粒泥土都变成菩萨,在乡村的大地上写就美丽乡村的诗篇。我们力量可能是柔弱的,但老子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柔弱胜刚强,是自然辩证法,也是人生辩证法。从事乡村建设的人,站在广阔的土地上,可以把“人”字写小一点,再小一点,把“我”放低一点,再低一点,以仁爱为水、智慧为泥,在乡村生根发芽,一定会开出美丽的花朵、结出鲜甜的果实。

鲁迅先生说:“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乡村不是远方,乡村也不仅仅需要思念,乡村需要人气、汗气与蓬勃之气。我们都是土地的孩子,把我们的仁爱之心奉献给大地,回馈给乡村。我们一定要把乡村建设成我们理想的乡村、仁爱的乡村!那么,我们共同努力,我可爱的从事乡村建设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