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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原创)丨欧阳亮:尾鸭的命运


来源:凤凰网湖南

不要相信输在起跑线上之类的话。因为大家根本就不在同一条跑道上,甚至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城里孩子上幼儿园了,我们还在地里玩泥巴。等到上学了,人家课后学弹琴、练跳舞,我们得回家帮助父母干农活。农村长大的孩子

不要相信输在起跑线上之类的话。因为大家根本就不在同一条跑道上,甚至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城里孩子上幼儿园了,我们还在地里玩泥巴。等到上学了,人家课后学弹琴、练跳舞,我们得回家帮助父母干农活。农村长大的孩子,放鸭是一门必修课。生物课不是从课本上学起,而是源于现实生活中。要把鸭子放养好,有许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开春了,家家户户都会捉些小鸭来喂养,看鸭的任务自然落到小孩子身上。谁能把所有鸭子一只不少地全部放养大,那是很骄傲的事,需要有些真本事。

没有爱心和耐心,是很难把鸭放好的。刚孵出的小鸭长着黄灿灿的细绒毛,就像一堆散落地上毛绒绒的小皮球,满地里滚动。开始几天不下水,领着它们去挖小蚯蚓,那是小鸭们的最爱,呼呼拉拉围着自己转,一只只扁嘴啄着小趾头,给人酥酥痒痒的感觉。混得熟了,听惯了主人的声音,一声吆喝就能围拢来。等到稍大一点能够觅食了,才能放到田里去散养。把鸭群放在田里尽情地嬉食,自己坐在田埂上看连环画,这是童年最惬意的事情。

小鸭吃饱玩累了,就会躲在荫凉处整理羽或打盹,千万不能受暴晒。刮风下雨了,必须赶紧收回家,没有换羽前,绒毛是不防水的,如果在野外被大雨浇淋了,鸭子也会生病的。

家家户户都养鸭,为了防止搞混淆,各家都会在嘴喙或脚蹼上做些不同的记号,或是剪掉一点小羽毛。有时几户混在一起了,就要挨家挨户地换回来。等到慢慢长大些,它们就会自己分别了,合则混为一团,分则各自归队,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如果受了惊吓,就难看管了,打开笼子满地乱跑,该收工时回不了窝,往往逮到花三遛了麻五,这是最为恼火的事。

羊群走路靠头羊,鸭群也一样。时间一长,总会冒出一只头鸭来,只要养成好习惯,傍晚它会领着鸭群自己回家来。但相应地,总会有只尾鸭落在最后边。同样的田坎,前面的一个个爬上去了,它往往差那么一丁点劲,你若不替它助把力,它可能就会掉了队。即便跟上了队,往往也不易抢到食。

春去夏至青草长,乡间不觉日月长。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小鸭开始慢慢长出羽毛来,先是翅膀、尾翼露出一小截,等到换过两次毛,全身都披上“羽绒衣”,就算“成年”了。其时庄稼开始抽穗,就不能再在稻田里放养了。需用竹篾编织的鸭笼挑到池塘或江边去,看管不严,有时会偷跑到稻田里去吃谷子,那就是放鸭人的失职了,不论集体还是个人,都是要兴师问罪的。湖南花鼓戏《打铜锣》,讲的就是蔡九与林十娘因鸭子偷吃集体稻谷斗智斗勇的故事。

为什么总有一只跟不上呢?

不禁让人想起一则爆红网络的冷笑话:打豆豆。有记者去南极采访一群企鹅,问大家每天干什么,问了九十九只都回答:“吃饭、睡觉、打豆豆。”问到第一百只,那只小企鹅却回答:“吃饭、睡觉。”记者大为惊奇:“你怎么不打豆豆呢?”小企鹅撇撇嘴,瞪了记者一眼说:“我就是豆豆!”

尾鸭不至于像豆豆一样总挨打,但免不了受到同伴的排挤,时时处处受影响,差距越来越明显。别的早已换上了“羽绒服”,它还是半截“露脐装”,皮包骨瘦毛不齐,有时真替它着急呢!

可是,你知道这些鸭子后来的命运吗?

湖南有道名菜——血浆鸭,选材就是两三个月大的嫩仔鸭。等到端午“尝新”时,辣椒、子姜、茄子等时蔬上市了,鸭子的羽毛差不多换齐了。乡里人待客,称点新鲜肉,杀只肥嫩的新鸭子,就是时令最美的佳肴——体大个肥的头鸭往往最早成为盘中餐。放鸭的孩子功劳大,通常都能吃上一只大巴腿,但谁会在意孩子的心思呢?巴腿好吃,心里总会有些小别扭。

多少孩子就在这别别扭扭中慢慢长大了!

秋后,别的鸭子往往都成了“菜”,最后就剩下这只尾鸭了。吃吧,好像不够份量;卖吧,没个好价钱。干脆留着吧,也不用放养,每天和鸡待一起。

冬日,田野和池塘上结了薄冰,地里已无食可觅,这只孤独的尾鸭每天与鸡同伍,早出晚归。经过一冬的滋养,这只曾经掉队的尾鸭羽毛光鲜,大腹便便,每天早起都能收获一个大鸭蛋。但它从来不会像母鸡一样“个大个大”地去邀赏,当然,也不会像母鸡一样地抱窝和带仔儿。

春江水暖鸭先知。次年开春了,当再捉一批新的小鸭来,看着这群黄绒绒的小家伙,这只熬过了年头的老鸭辈,闭目养神地蹲在池塘边,不知会不会想起它的童年来?(文/欧阳亮)

[责任编辑:石凌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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